Craig Primack博士：远程医疗如何填补肥胖症诊疗缺口

今年早些时候，美国远程医疗巨头Hims & Hers宣布以高达11.5亿美元收购澳大利亚竞争对手Eucalyptus，并明确表达了成为全球最大远程医疗平台的战略意图。

通过此次收购，Hims & Hers不仅获得了在澳大利亚的强大市场影响力，还接手了多个消费者品牌，其中最受关注的是已在英国、德国和日本运营的减重平台Juniper。

就在数月之后，这笔交易已正式完成。那么，Hims & Hers进入这些新市场后究竟有哪些规划？为了解答这一问题，pharmaphorum在伦敦专访了该公司减重业务负责人Craig Primack博士，听他讲述自己作为肥胖症医学先驱的从业经历，以及Hims & Hers为英国患者所做的布局。

您在肥胖症与减重领域深耕逾20年，最初是什么契机让您进入这一领域？

Craig Primack：我父亲在52岁时心脏病发作，这也是我选择学医的原因。在医学院期间，我开始关注健康问题，包括自身的胆固醇水平和运动习惯等。亚利桑那州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减重外科医生，所在医院需要一个配套的内科项目，我便与当时的合作伙伴一同加入了该项目。后来我被派去参加一个会议，也就是现在的肥胖症医学协会（Obesity Medicine Association）。

我在肥胖症医学协会担任理事长达10年之久，并于2019年出任主席，此后又继续任职数年。从第一次参加会议起，我便发现这是一个可以真正帮助患者取得成效的领域——有人把它当作终身事业来投入。而在我读医学院的时候，根本不存在专门从事肥胖症医学的医生。

在某种程度上，我是无意间走上了这条路，但这些年来，它却成了一片大有可为的天地。就在两三年前，我们还完全无法预料这个领域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您对肥胖症整体治疗需求的深刻理解，如何帮助您在这个新的治疗时代中找准方向？

我们一直清醒地认识到，肥胖症领域存在着严重的偏见与污名化。人们普遍认为患者应该"更加努力"——多节食、多运动、少吃多动。然而，这些方法从未真正奏效，反而给患者施加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但当你开始将肥胖症定义为一种医学疾病，并以此为前提进行诊治，一切就变得合乎逻辑了。它与其他疾病有所不同。我常用鼻窦炎来做比较：鼻窦炎用抗生素治疗，疗程五到十天，通常就能痊愈，此后可能多年不再复发。

而肥胖症更像是一种慢性、复杂、易复发的多因素疾病。我始终坚持在讨论中补充一点，那就是——它是可以治疗的。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告诉患者"你患了一种病，但无法根治"，只会让他们感到无力，无从行动。

全科医生既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肥胖症治疗培训，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这一需求。系统中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专业肥胖症诊所——尤其是英国NHS体系内的——有些已经完全停止接收新患者，另一些在许多地区的等待时间甚至长达两三年。数字医疗正好填补了这一缺口，让患者能够在自己需要、愿意、方便的时间与地点，获得所需的医疗服务。

Hims & Hers等远程医疗公司在美国市场取得了显著成功，但在英国这个拥有高度信任的NHS体系的国家，您是否也看到了人们对私人肥胖症诊疗服务的同等需求？

我认为，人们应当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医疗服务的方式与时间。我们并非在与NHS竞争——NHS始终会保持繁忙，它将继续服务于数以亿计的人群。

美国也面临类似的情况：许多企业员工的保险曾经覆盖减重治疗，但现在这些保障正在逐渐消失，让问题演变成了一道"钱不够用"的难题。各家企业的GLP-1药物支出不断攀升，已经挤占了其他方面的预算，各项数字都在上涨。

能够为人们提供替代选择，填补那些尚未被满足的需求，正是数字医疗真正发挥价值的地方。

获得药物只是治疗的一个环节，您如何在开具处方的同时，提供更全面的整体支持？

目前我们将其称为"综合治疗方案"。最受关注的当然是药物，因为GLP-1类药物的快速增长带来了巨大的市场热度。其次是营养指导——帮助患者了解应该吃什么、怎么吃。我们知道并不存在一种适合所有人的饮食方案，但有一些行之有效的理念可以遵循。

目前我们已经明确，蛋白质作为宏量营养素至关重要；微量营养素和维生素同样不可忽视，因为在减少进食量的同时，身体仍需要得到充足的营养供给。此外，还要减少"超加工食品"的摄入，回归真实食物，不会做饭的人可以开始学着下厨。这些改变都有帮助。

第三个环节是运动。我始终认为，对所有人而言，运动都有益于健康。研究表明，一个久坐不动的人只要开始稍微活动起来，预期寿命就会有所提升，代谢性疾病也会有所改善，睡眠质量和压力管理同样会变好。

当下最热门的关键词是肌肉。进行一定程度的力量训练——不一定非要去健身房举铁——但要做一些能锻炼到平时不常用的肌肉群的运动。

最后是生活方式管理。这是个比较宽泛的概念。我喜欢把它分为主动干预和被动应对两个层面。主动干预就是提前给患者装备一个"工具箱"。比如，服用GLP-1药物时可以坐飞机吗？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如果出现副作用，该如何应对？这正是远程医疗大显身手的地方。

我们听到过一种批评，认为远程医疗在肥胖症领域更像是一种商业交易，而非真正的医疗支持体系，您怎么看？

我完全不认同这种说法。有些医疗场景确实带有"交易性质"，比如鼻窦炎——吃一个疗程的抗生素，问题解决，一切结束。

但肥胖症的诊疗绝不是这样。它是医患之间持续进行的对话。比如我有一位患者，我已经持续诊治她20年，我们每个月都会面，每次都有新的交流。在Hims & Hers，我们始终与患者保持信息沟通，内容可大可小：可能是"我出现了一个副作用，该怎么办？""严重到需要去急诊吗？"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

远程医疗真正体现价值的场景，是周五晚上九点，你坐在家里感到恶心，而你的全科医生已经下班，不用傻坐着担心，我们可以直接帮你解答。此外，GLP-1类药物最常见的副作用——恶心——通常在注射后约36小时达到峰值。如果那个36小时正好落在周六下午，谁来支持你？远程医疗可以。

您如何应对肥胖症和减重药物领域大量存在的错误信息？

我们在英国对2000名受访者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揭示了三个核心问题。第一，偏见与污名化依然存在。虽然患者希望向全科医生寻求帮助，但大约有20%的人不愿意开口，即便他们内心是有这个诉求的。

原因是多方面的：他们不相信能得到满意的答复，或者担心被反过来指责。那么，他们转而去了哪里？去了社交媒体——但又发现那里的信息不够可靠。

这更加说明，远程医疗的另一端需要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医生，能够给出经过临床验证的、有科学依据的答案。现在的人们迫切需要一个可信赖的信息来源，但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我们现在的选择是社交媒体、AI，或者其他途径。AI会产生幻觉，社交媒体的信息来源无从核实。

你的医生理应受过肥胖症相关的专业培训。至少在美国，我亲自为公司所有临床医生编写了一套超过150页的诊疗指南——起初只有薄薄几页，但随着实践不断丰富，我们持续在增补和修订它。每当出现一批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我们就把答案纳入指南，让所有人都能参考和使用。

在您看来，目前社会对肥胖症以及Hims & Hers这家公司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我认为最大的误解，在于人们以为我们只是给患者开一张处方、发一盒药，仅此而已。事实完全不是这样。我们的目标是提供与全科诊室或肥胖症专科门诊同等水准的医疗服务，只不过是以数字化的形式呈现。

我们的就医流程是完整的：包括详细的病史采集、目前在用的药物清单、过去哪些方法有效、哪些无效，再由患者与临床医生共同制定治疗方案，然后才发送药物。

我们绝对不是那种发出药物之后就不管不顾的平台——那样根本行不通。患者服药一个月后可能出现副作用，或者疗效不明显，就会转而寻求其他帮助。真正有效的肥胖症治疗，必须以综合方式长期坚持——没有捷径。

如果两年后我们再次对话，您希望那时Hims & Hers能实现哪些目前尚未达到的目标？

尽管我们目前已经提供了相当完善的综合治疗方案，但我仍然希望能找到帮助每一位患者成功减重的方法。随着时间推移，市场上会有更多新药问世。如果有10%的患者对现有药物没有响应，未来也会有新的选择。

我希望Hims & Hers能成为人们首先想到的医疗平台，尤其是在肥胖症诊疗领域，同时彻底终结关于肥胖的偏见与污名化讨论。我不确定这能在两年内完全实现，但这绝对是我努力的方向。

受访者简介

Craig Primack医学博士（MD, FACP, FAAP, FOMA）是一位专注于肥胖症医学的医师。他本科就读于伊利诺伊大学，后在洛约拉大学斯特里奇医学院完成医学教育，并在Banner大学凤凰城分院及凤凰城儿童医院完成内科与儿科联合住院医师培训，随后接受了肥胖症医学的专项培训。他是美国约7000名获得美国肥胖症医学委员会认证的医师之一。2006年，Primack博士在亚利桑那州斯科茨代尔联合创办了斯科茨代尔减重中心，开始全职从事肥胖症医学实践。2019年至2021年间，他担任拥有5000余名临床医生的肥胖症医学协会（OMA）主席，并自2010年起担任OMA理事，现任荣誉理事。Primack博士长期接受媒体采访，就减重话题进行深度分享，并频繁在全美各地演讲，向医疗专业人员传授减重与肥胖症诊疗知识。他还是《追逐节食》（Chasing Diets）一书的联合作者。

Q&A

Q1：Hims & Hers收购Eucalyptus之后，打算在英国市场做什么？

A：完成收购后，Hims & Hers获得了Eucalyptus旗下多个消费品牌，包括已在英国运营的减重平台Juniper。公司的目标是为英国患者提供数字化的综合肥胖症诊疗服务，填补NHS候诊时间过长、专科资源紧缺所造成的诊疗缺口，而非与NHS形成竞争关系。

Q2：远程医疗平台的肥胖症治疗是否只是开药？

A：Craig Primack博士明确表示，Hims & Hers提供的并非单纯的处方服务。平台的治疗体系涵盖完整病史采集、药物管理、营养指导、运动建议和生活方式干预等多个维度，并通过全程信息互动为患者提供持续支持，包括副作用处理和紧急情况评估，目标是达到与线下专科门诊同等的诊疗标准。

Q3：GLP-1类减重药物的主要副作用是什么？出现副作用时该怎么办？

A：GLP-1类药物最常见的副作用是恶心，通常在注射后约36小时达到峰值。Craig Primack博士建议，出现副作用时可通过远程医疗平台及时联系临床医生获取指导，无需等到工作日才能寻求帮助。Hims & Hers的医生团队可以在任意时间响应患者的咨询，帮助判断副作用的严重程度并给出处理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