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AI电影节引发争议：AI电影的未来在哪里？

本周，在戛纳幽暗的放映厅里，所谓的电影未来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浮现在银幕上。首届世界AI电影节（WAIFF）带来了一系列令人称奇的影像：脖子上长出鱼鳞、口中涌出海草的男子，心脏裸露在体外的女主角，以及无数由AI生成的古铜色士兵大军席卷战场的画面——多到就连大卫·里恩看了都会脸红。

上周，迎来第76届的戛纳电影节宣布将AI技术排除在金棕榈竞赛单元之外，并声称"AI可以出色地模仿，但永远无法感受深沉的情感"。然而本周，随着好莱坞各大制片厂对AI领域的投入与关注持续升温，这股新兴AI电影浪潮连同其背后的科技巨头一起，悄然占领了戛纳的海滨大道。支持者们高呼，一场"新浪潮"正在到来。

展映的许多影片与人们印象中碧姬·芭铎或乔治·克鲁尼所代表的戛纳阳光魅力相去甚远。有一部影片讲述了一个靠兜售"一切都无意义"而积累亿万财富的男人；还有大量充满《银翼杀手》气质的反乌托邦故事，以及各种狂热的噩梦景象，折射出社会对AI的普遍焦虑。此外，还有一些参赛作品触及了AI与文化领域最具争议的话题——版权侵权。

其中一部短片中的主角与阿德曼动画荣获奥斯卡的经典角色"超级无敌掌门狗"中的华莱士与格罗米特高度相似，却入围了评奖短名单，引发不少侧目。多次获奖的法国导演马修·卡索维兹——1995年现实主义经典之作《怒火青春》的执导者——看后只说了一句话："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对此，电影节主办方回应称，评审团注意到该片"与某部现有作品高度相似"，因此"决定不予颁奖，也不安排放映"。

主办方表示："WAIFF对版权保护有着极高的承诺。"但此事再次提醒人们：用于创作AI电影的AI模型，是在数百万小时人类心血与成本高昂的创作成果上训练而来的，而出售这些模型的科技巨头，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必须确保创作者获得合理的报酬与授权许可。

本届电影节略显粗糙、良莠不齐，这也符合一个尚处于萌芽阶段的行业的特征。许多人将此刻与1895年卢米埃尔兄弟首次放映电影相提并论。而AI电影很快就将走进你附近的影院。就在上周，已于一年前离世的蝙蝠侠主演瓦尔·基尔默出现在一部电影的预告片中，他的"表演"完全由AI生成。罗恩·霍华德、詹姆斯·卡梅隆和马修·麦康纳希等好莱坞重量级人物已投资这一技术，而电影节走廊里的热议话题，正是AI电影节超越传统电影节的可能性。

出席本届电影节的评委之一、洛杉矶电影与科技高管乔安娜·波普尔表示，好莱坞各大制片厂有意借助AI技术"增加进攻机会"——将制作一部2亿美元传统院线大片的预算，分拆用于制作多部预算约5000万美元的AI或混合类型影片。例如，由科技亿万富翁拉里·埃里森之子大卫·埃里森掌舵的派拉蒙影业已明确表示，AI将影响其业务的每一个环节。

从WAIFF的展映情况来看，AI电影与传统电影存在显著差异，且并非总是以令人愉快的方式呈现。幽默感极为稀缺：AI演员似乎天生缺乏喜剧节奏。此外，还有一些令人费解的影片——有的探索人被吸进洗衣店投币槽的奇异体验，有的想象一名女性切开并吞食生血肝脏的情形，还有一部冗长的作品让19世纪法国精英阶层僵硬地从历史书页中复活，以一种抽搐般的动作讲述拿破仑三世的故事。

AI导演们普遍存在一个习惯：对技术精度的迷恋远超对叙事核心的关注，将超写实的肤色质感和极致锐利的光影效果置于故事表达之上。而那些热衷于让写实动物模拟人类行为的作品——躺在日光浴床上的熊、坐在高尔夫球车上的猪——更是让部分观众难以接受。

"应该立一条规矩——禁止猪骑高尔夫球车，"一位AI电影人在观看完部分参赛作品后感叹道。本届大赛共收到约5000部AI创作的参赛短片，而去年首届电影节在尼斯举办时，这一数字仅为1000部。

本届电影节的口号是"创作的新浪潮"，但更贴切的或许应该是："能做到，不代表就该做。"

许多参赛的电影人都是相对陌生的面孔，正是凭借AI大幅压低制作成本的能力，他们得以踏入这一领域。其中不乏亮眼之作——22岁的瑞意混血导演达里奥·奇里因乔内创作了一部令人动容的短片，巧妙利用AI视频那种奇异疏离的质感，呈现了痴呆症患者的内心世界。他透露，影片中的AI制作部分仅花费了500欧元，而若采用传统特效，费用将高达近2万欧元。

出席本届电影节的重量级电影人包括：中国影星、《大红灯笼高高挂》主演巩俐，《怒火青春》导演卡索维兹，以及88岁的奥斯卡获奖导演克劳德·勒鲁什——1966年经典爱情片《男欢女爱》的执导者。在经历了8毫米、9毫米、16毫米、35毫米、超级35毫米和70毫米等多种胶片格式之后，勒鲁什宣布将用AI拍摄他的第52部作品，并感慨道："我找回了童年的感觉。"

然而，出席本届电影节的导演和演员们却陷入了一种两难的矛盾处境。他们既想拥抱AI这一能让电影创作更高效、更具表现力、更经济实惠的手段，又同时要求从被指控窃取创作者智慧成果来训练AI模型的硅谷公司获得应有的赔偿。

正如担任竞赛评审团主席的法国著名演员阿涅斯·雅烫所说："自从我接受这份工作以来……所有人都在冲我大喊：你是在为AI背书吗？"

想要两全其美，本就是一种矛盾。当被问及是否担心AI侵犯其他艺术家的知识产权时，正计划用AI拍摄下一部长片、并在巴黎筹建AI工作室的卡索维兹说："去他的版权。"但他同时表示，如果有人用AI拿《怒火青春》做什么"蠢事"，他会毫不犹豫地提起诉讼。

身为电影节主席、中国电影传奇巩俐在开幕式上将自己的发言压缩至三句话，折射出外界对AI电影走向的普遍迷茫："AI可以充满争议。但它也能开辟出想象故事的新路径。让我们一起去探索吧。"

有观众指出，本届电影节最令人难忘的时刻，或许正是开幕式上在戛纳节宫内，一支80人交响乐团现场演奏拉威尔《波莱罗》，画面中人类舞者的身影随之起伏涌动。在数小时的AI影片之后，这一幕仿佛在向技术发出警示：人类艺术，尚未落幕。

尽管主流电影产业对AI的投入不断加码，下月开幕的戛纳电影节仍不会将AI影片纳入竞赛单元。戛纳电影节主席伊里斯·克诺布洛克表示："电影不是数据的堆砌，而是个人的视野。"她认为，真正的电影应由经历过痛苦、爱恋与迷惘的人来创作。这或许会成为一次徒劳的最后坚守。

"他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WAIFF创始人马尔科·兰迪说道。这位曾执掌苹果欧洲业务的科技高管如此警示道："但我要提醒他们：有一股浪潮正在涌起，而且越来越大。你只有两个选择：站在原地，被浪潮淹没；或者开始思考，我能借助这股浪潮做什么。"

Q&A

Q1：世界AI电影节（WAIFF）与传统戛纳电影节有什么不同？

A：世界AI电影节（WAIFF）专注于展映由AI技术创作或辅助创作的影片，而传统戛纳电影节则明确将AI排除在金棕榈竞赛之外。WAIFF今年共收到约5000部参赛作品，背后有科技巨头支持，好莱坞多位重量级人物也已投资相关技术。两者在创作理念上存在根本分歧：戛纳坚持电影是"个人视野"，WAIFF则认为AI代表了新一轮创作浪潮。

Q2：AI电影在版权问题上面临哪些争议？

A：AI电影面临的核心版权争议在于，训练AI模型所使用的素材往往来自大量人类创作成果，而创作者并未获得明确授权或合理报酬。本届WAIFF就出现了一部疑似抄袭阿德曼动画经典角色的参赛短片，最终被取消参赛资格。此外，部分参与电影节的导演一边批评AI侵权，一边自己也在使用AI创作，折射出行业内普遍存在的两难困境。

Q3：AI技术对普通电影创作者有什么实际影响？

A：AI技术大幅降低了电影制作成本，让预算有限的独立创作者也能实现高质量的视觉效果。例如，22岁导演达里奥·奇里因乔内仅花费500欧元就完成了片中的AI特效部分，而传统特效的费用约为2万欧元。好莱坞制片厂也看中了这一优势，计划用AI将单部大制作的预算分拆，制作多部中等规模影片，以提高项目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