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通常为年轻人创造就业,AI会做到吗?

麻省理工学院劳动经济学家David Autor领衔的最新研究揭示,美国战后新兴工作岗位主要由30岁以下的年轻大学毕业生获益,且多集中于城市地区。研究显示,新型工作通常伴随工资溢价,但随着相关技能普及,这一优势会逐渐消退。研究还发现,需求侧驱动对新工作创造至关重要。面对AI浪潮,Autor认为AI在医疗等领域的应用方式,将决定其究竟是创造新岗位还是取代现有工作。

在任何时代,技术对就业的影响都体现在两个层面:淘汰传统岗位,同时催生新型工作。机器取代了农民,却造就了航空工程师这样的职业。那么,技术创造的新工作究竟由谁来承接?薪资水平如何?新工作又需要多久才会从稀缺变为普通?

麻省理工学院劳动经济学家大卫·奥托尔(David Autor)主导的一项新研究,对上述问题给出了深入解答。研究显示,在战后美国,新型工作的受益者往往集中在30岁以下的大学毕业生群体。

"我们以前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是谁在从事新型工作,"奥托尔表示,"答案是:更年轻、受过更高教育、生活在城市的人。"

这项研究还揭示了一个宏观层面的重要规律:大量基于创新的新型工作是由需求驱动的。二战期间,美国政府大力推动研究与制造业扩张,催生了大量新工作和新型专业知识。

"这说明无论我们在哪里进行新的投资,最终都会形成新的专业化分工,"奥托尔说,"只要某种大规模活动兴起,就必然会孕育出与之相关的新型专业知识。这一发现令我们深受启发。"

这篇题为《新工作与更多工作有何不同?》的论文即将发表于《经济学年评》。论文作者包括:奥托尔、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系博士生卡罗琳·陈(Caroline Chin)、蒂尔堡大学与乌得勒支大学教授安娜·萨洛门斯(Anna M. Salomons),以及西北大学凯洛格管理学院助理教授布莱恩·西格米勒(Bryan Seegmiller)。

了解新型工作的产生方式及其受益群体,对理解人工智能的影响同样具有重要意义。不过,奥托尔认为,目前要判断AI究竟会如何影响职场还为时过早。

"人们真正担心的是,基于AI的自动化会更快速地侵蚀特定工作任务,"他指出,"但侵蚀任务不等于消灭工作岗位,因为大多数工作都涉及多项任务。大家都在问:新的工作岗位将从何而来?这至关重要,但我们知之甚少。我们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会以什么形式呈现,也不知道谁能胜任。"

"如果人人都是专家,那就没有真正的专家"

这四位作者此前曾合作开展过一项重要研究,该研究于2024年发表,发现1940年至2018年间,美国约60%的工作岗位属于1940年后才逐渐普及的新型专业。此次新研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延伸,聚焦于新型工作的具体承接群体。

为此,研究团队使用了1940年至1950年的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以及2011年至2023年的美国社区调查(ACS)数据。由于人口普查局档案在约70年后完全公开,研究人员得以获取1940年代个人层面的职业、薪资等信息,并追踪同一批工人在1940年至1950年两次人口普查之间的职业变动轨迹。

通过与美国人口普查局建立合作研究机制,研究团队还获得了ACS个人层面数据的安全访问权限,从而能够分析新兴职业领域从业者的收入、学历及其他人口特征,并与传统职业从业者进行比较。

奥托尔指出,新型工作始终与新型专业知识紧密相连。这种专业知识在初期往往稀缺,随着时间推移才可能逐渐普及,而且通常与新技术密切相关。

"它要求掌握某种能力,"奥托尔说,"劳动力的价值不仅仅在于能做事,更在于专业化的知识。这往往是高薪工作与低薪工作的分水岭。"他还补充道:"这种知识必须是稀缺的。如果人人都是专家,那就没有真正的专家。"

通过分析人口普查数据,研究人员发现,1950年时,约有7%的从业者从事的是1930年后才出现的新型工作。而在2011年至2023年期间,约有18%的从业者从事的是1970年后兴起的新型工作。(每十年新增工作岗位的比例大致相当,但奥托尔认为这并非一成不变的规律。)

在这两个时间段内,新型工作在城市中出现的频率更高,30岁以下群体从中受益最多。进入新型工作领域似乎具有持续效应:1940年从事新型工作的人,到1950年仍从事新型工作的概率是普通群体的2.5倍。大学毕业生比高中毕业生从事新型工作的可能性高出2.9个百分点。

新型工作还具有工资溢价,即整体薪资高于已有工作。但研究表明,随着特定专业知识被更多人掌握,这种工资溢价也会逐渐消退。

"稀缺性价值会不断被侵蚀,"奥托尔说,"它变成了常识,本身也会被自动化取代。新工作终将变旧。"

奥托尔以驾驶汽车为例——这曾经是一项稀缺技能。同样,直到20世纪90年代,能够使用WordPerfect或微软Word等文字处理软件也曾是一种专业技能,但很快便成为使用电脑最基础的能力。

再谈AI

对新型就业群体的研究,让研究人员对新工作的形成机制产生了深刻认识。通过分析二战时期的县级数据,研究发现,在联邦政府推动公私合营、在全国各地扶持新制造业的背景下,拥有新工厂的县域出现了更多新型工作,1940年至1950年间约85%至90%的新型工作由技术驱动。

这表明,彼时存在大量需求驱动型创新。如今,公众讨论创新时往往聚焦于供给侧,即努力开发新产品的创新者和创业者。但该研究表明,需求侧同样能够对创新活动产生重大影响。

"技术不是那种'突然灵光一现'就能发生的事,"奥托尔说,"创新是一种有目的的活动,而且是累积性的。如果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自身的动能;否则,就永远无法到达那个阶段。"

这将我们再次引向AI这一2026年最受关注的话题:AI究竟会创造更好的新工作,还是会夺走就业机会?奥托尔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实施方式。以医疗健康这一庞大行业为例,若有意推动就业创造,技术驱动的新岗位将大有可为。

"在医疗领域,我们可以选择不同的方式应用AI,"奥托尔说,"一种是直接以自动化取代人的工作;另一种是让不同专业水平的人承担不同任务。我认为后者对社会更有益,但市场是否会朝这个方向发展,目前还不确定。"

另一方面,如果政府通过需求侧手段加以引导,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或许能够切实提升生产效率,进而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美国医疗支出中,超过一半来自公共资金,"奥托尔指出,"我们在这方面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完全可以推动事情朝积极方向发展。这一工具的使用方式,还有很多可能性。"

本研究得到了休利特基金会、谷歌技术与社会访问学者项目、NOMIS基金会、施密特科学AI2050学者项目、史密斯理查森基金会、詹姆斯·M·斯通与凯思琳·D·斯通基金会以及Instituut Gak的部分资助。

Q&A

Q1:大卫·奥托尔的这项研究发现了什么?

A:研究发现,在战后美国,新型工作的受益者主要集中在30岁以下的大学毕业生,且更多出现在城市地区。研究还揭示,大量新型工作是由需求驱动的,二战期间政府推动制造业扩张就催生了大量新岗位和专业知识。此外,从事新型工作的人在未来继续从事新型工作的概率远高于普通人群。

Q2:新型工作的工资优势会一直存在吗?

A:不会永久存在。研究表明,新型工作初期往往具有工资溢价,即整体薪资高于传统工作,这源于相关专业知识的稀缺性。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掌握这些技能,稀缺性逐渐消失,工资溢价也随之减弱。奥托尔将这一过程概括为"新工作终将变旧"。

Q3:AI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吗?

A:奥托尔认为目前仍难以定论,关键在于AI的具体应用方式。以医疗行业为例,AI既可以直接自动化取代岗位,也可以帮助不同专业水平的人承担不同任务,后者更有利于创造就业。他还指出,政府的需求侧政策可以发挥重要的引导作用,推动AI朝创造就业的方向发展。

来源:MIT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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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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