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省理工学院论坛深探AI对社会的深远影响

近日，麻省理工学院（MIT）举办了"AI与社会"论坛，来自各学科领域的专家围绕人工智能在劳动力市场、工作形态、公共话语、选举管理等方面的潜在机遇与风险展开深入讨论。

本次论坛设有独立研究报告、小组讨论环节，以及一场探索生成式 AI 在艺术领域应用的音乐表演。论坛由MIT人文、艺术与社会科学学院（SHASS）和计算机社会与伦理责任项目（SERC）联合主办，并与MIT生成式 AI 影响联盟（MGAIC）及MIT人类洞察协作项目（MITHIC）两大战略计划协同呈现。

SHASS院长阿古斯丁·拉约（Agustín Rayo）与MIT施瓦茨曼计算学院院长丹·胡滕洛赫尔（Dan Huttenlocher）发表开幕致辞。拉约表示，汇聚MIT各领域学者是有意为之，因为理解AI的影响需要来自不同学科的专业视角。"关注AI的社会影响，并非偏离MIT的使命，而是确保我们的技术领先优势发挥最大效能的途径。"胡滕洛赫尔则指出，计算与AI的迅猛发展使跨学科对话与研究愈发重要。"理解AI的优势与局限，不仅是释放其价值的关键，也是避免严重错误、过度依赖和意外后果的必要前提。"

AI与就业

论坛于5月12日在MIT林德音乐楼图尔音乐厅拉开帷幕，经济学家、MIT经济学系教授大卫·奥特（David Autor）发表主旨演讲。他对"AI将简单消灭就业岗位"的主流观点提出质疑，认为技术影响的关键在于其如何改变人类专业知识的稀缺性与价值。"当我思考技术与劳动价值的关系时，我关注的是技术如何改变专业知识的稀缺程度——它究竟让专业知识更有价值，还是将其商品化。"

奥特指出，问题的核心在于自动化究竟取代的是日常性的辅助任务，还是专业性的核心任务。他认为，AI很可能催生新型专业工作，这需要政策层面在职业培训、工资保障和资本普惠等方面积极作为。

随后的小组讨论中，MIT多位专家共同探讨了工作形态的变革及其社会意义。MIT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CSAIL）主任、教授丹妮拉·鲁斯（Daniela Rus）对AI赋能职场的前景表示乐观："我希望机器人能成为你的朋友和助手，时刻观察你的状态，理解如何在高层次任务中为你提供支持。"

不过，鲁斯同时强调，人类判断在决策中依然不可或缺。"我们确实可以与AI工具协同工作，但人作为决策者的角色——凭借良好判断力、把握下一步方向——始终至关重要。"

航空航天学教授、工程史与制造史教授大卫·明德尔（David Mindell）指出，工作的本质始终在不断演变，"关键在于新型工作的涌现"。他强调："我们必须支持个体、经济和各行各业持续创造新型工作。给年轻人提供工具，让他们展示创造力，让他们告诉我们未来的工作是什么样的，这一点至关重要。"

与会者还就在探索效率提升的同时维护安全标准展开讨论。明德尔以货运航班为例——由于飞行时长，这类航班需要六名飞行员——指出："我们尚不知道如何将这个数字从六降到五，更别说降到两个、一个或零个。背后有巨大的商业利益驱动解决这一问题，但支撑系统安全运行的复杂体系同样不容忽视。"

经济学与电气工程及计算机科学双聘教授森迪尔·穆莱纳坦（Sendhil Mullainathan）肯定了AI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但也提醒道："我认为非常有必要区分生产力的提升与真正驱动长期增长的因素。"他强调，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正在进入一个AI对劳动力市场影响具有高度不确定性的时期："如果你问我，'组织究竟会如何重构？'我不知道。但会不会有大量重构？很难想象不会。某种程度上，如果我们知道即将进入一个高度不确定的时期，这本身就已经极具参考价值。"

AI与民主

论坛第二个议题聚焦于AI技术对民主的影响。

MIT斯隆管理学院运筹学与统计学助理教授哈拉·波迪马塔（Chara Podimata）分享了她对大语言模型在选举信息方面存在偏见问题的审计研究。"算法目前在很大程度上左右着我们生活中的许多事务。在聊天机器人与选举信息方面，如果有两个人与同一个聊天机器人互动，它会怎样回应？会如何个性化所提供的信息？"

一项针对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12个主流模型的纵向研究发现，聊天机器人的回应因用户声明的人口特征和政治立场不同而存在显著差异。其研究团队目前正在开展针对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的新一轮审计，并在政治学专家参与下对调查问卷进行了重新设计。

在小组讨论环节，专家们既表达了对AI侵蚀民主规范与程序的担忧，也探讨了潜在的积极影响。

政治学系助理教授贝利·弗拉尼根（Bailey Flanigan）对部分人将AI视为加速决策或达成共识工具的做法持怀疑态度。"这样做看起来不错，因为更高效、更便捷。但它舍弃了民主中许多程序性要素——那些我们共同商议、形成决定的仪式性过程。当我们开始考虑自动化时，忽视这一点是一个错误。"

MIT选举数据与科学实验室创始主任、政治学教授查尔斯·斯图尔特三世（Charles Stewart III）指出，政府体制的演进速度远跟不上技术发展。他最担忧的，是AI可能在选举期间及之后引发混乱。"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可能极为严重。选举结果一旦受到质疑，可能导致暴力冲突。在低技术时代我们已经目睹过选举结果被操纵的情形。让我忧虑的是，AI是否会在即将到来的选举日及其后的日子里，制造出对选举系统难以逆转的破坏。"

MIT治理实验室创始主任、政治学教授莉莉·蔡（Lily Tsai）认为，AI在许多方面与健康民主所需的规范和价值观相悖。"从设计原则到设计者的价值承诺，都需要真正理解民主的核心所在：主体性、政治平等、相互尊重、包容与自主。"

蔡教授还介绍了她团队设计的一款"苏格拉底式对话聊天机器人"。这款机器人会引导用户阐明自身观点背后的思考逻辑，"有趣的是，这一过程实际上似乎让用户在一定程度上调整了自己的政策立场。因此，AI对民主产生积极影响的例子确实存在——但关键在于遵循正确原则进行设计，并对其效果进行严格评估。"

Q&A

Q1：大卫·奥特如何看待AI对就业的影响？

A：奥特认为，AI不会简单地消灭工作岗位，真正的关键在于技术如何改变人类专业知识的稀缺性与市场价值。他区分了两种情形：自动化替代的是日常性辅助任务，还是核心专业任务。他认为AI更可能催生新型专业工作，同时呼吁政策层面在职业培训、工资保障和资本普惠方面主动作为，以应对可能带来的劳动力市场重构。

Q2：大语言模型在选举信息上存在哪些偏见问题？

A：MIT研究人员哈拉·波迪马塔对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12个主流大语言模型进行了纵向研究，发现模型回应会因用户的人口特征和政治立场不同而产生显著差异，存在明显的信息个性化偏差。这引发了外界对AI影响选民信息获取公正性的担忧。目前其团队正以改进后的方法论开展针对2026年中期选举的新一轮审计。

Q3：AI对民主有哪些潜在的正面影响？

A：尽管专家普遍对AI侵蚀民主规范表达了警惕，MIT政治学教授莉莉·蔡的研究提供了一个积极案例：她的团队开发了一款"苏格拉底式对话聊天机器人"，通过引导用户梳理自身观点背后的逻辑，让用户在过程中对自身政策立场产生一定程度的理性反思与调整。她强调，AI能否对民主产生正面影响，取决于是否遵循正确的设计原则并进行严格的效果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