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Work IQ：押注智能体优先的企业IT新时代

微软推出了一款名为Work IQ的全新产品，充分展现了微软一贯的两大特质：以优雅精密的方案解决复杂技术与基础架构难题的能力，以及将产品说得让人云里雾里的能力。但我还是打算尽力解释清楚。

Work IQ是微软对企业软件运作方式进行彻底重构的产物，其影响之深远不容小觑。

回顾过去数十年企业软件生态系统的运作逻辑，基本上是由应用程序与数据（统称为"解决方案"）各自独立运行，或相互之间进行数据传递。这些解决方案通常通过数据传输协议或API相互连接，但无论如何，两个系统之间的对接都需要人工编写代码。因此，将新系统接入既有体系，往往需要大量的协调、开发、集成工作，以及数不清的会议。

然而，微软判断2026年将是企业世界从人工驱动转向AI智能体驱动的关键转折点。微软对此的描述是："Work IQ专为智能体优先的世界而打造，在这个世界里，是AI智能体而非人工开发者，在实时决策中跨系统选择使用哪些工具。"

这一判断引发了诸多疑问。我有机会就一些具体问题采访了微软商业应用与智能体业务的公司副总裁Bryan Goode，详情见文末。但在此之前，让我们先尽量搞清楚微软究竟在如何改变企业IT运营的方方面面。

从业务线视角来看这个问题。假设你是一家服装制造商的高管，突然发现零售商开始大量退回一款此前畅销的产品，但检查退货后并未发现明显问题：衣物品相完好，也没有异味。

用传统企业软件来排查这一谜团几乎无从下手。你或许会安排专人或团队调查，但通过API连接的企业软件未必能帮助浮现任何异常线索。

现在换一个场景：假设你的软件生态系统是智能体优先的架构，你直接让智能体来解开这个谜团。智能体与一系列子智能体协同工作，交叉比对SKU退货率、物流路由图，以及客服投诉中的关键词（如"发痒""皮疹""打喷嚏"）。

最终，智能体找到了一个共同因素：所有退货商品都曾在A7仓库4号货位停留至少48小时。原来，5号货位用于存放工业粘合剂原料，微量化学残留物渗入了4号货位的衣物纤维中。

传统IT系统管理的是预先建立的关联关系，这些关系由数据库开发人员有意识地进行交叉链接。而智能体则需要能够查询企业内的所有信息，对海量数据进行筛选，最终汇聚成一个答案。

这类系统的潜力毋庸置疑，但微软显然意识到，传统IT基础架构难以支撑这一愿景。

Work IQ的功能繁多，但有两个核心要素尤为突出，集中体现了全新的智能体数据处理方式。

第一项是名为getSchema的能力，它"允许智能体在运行时动态发现数据的结构方式。智能体无需依赖预定义模型或集成方案，就能了解存在哪些数据、数据如何组织，以及如何按需与其交互。"

换句话说，智能体可以向一个数据结构发出"介绍一下你自己"的请求，数据结构便会如实作答。

这意味着智能体无需在同一时间持有企业的全部数据上下文。AI的工作依赖上下文窗口（可以理解为一种短期记忆）。如果上下文窗口试图容纳过多内容，AI就会遗忘部分信息，导致错误，也就是业界那个令人不安的委婉说法——"幻觉"。

在实际操作中，智能体可能先从一张资源列表入手，向每项资源询问其所持有的信息。如果某项资源的回答引起了智能体的兴趣，下一步便是对该数据采取行动。

一如传统企业软件的惯例，"对数据采取行动"往往是一项艰巨的工作，需要理解企业中数以千计的可能操作。Work IQ旨在提供"一个紧凑、高效的接口，将上下文占用降至最低，并能随需求变化灵活适配"。

微软表示，已将数千种操作"压缩"为仅10种通用工具。这些工具提供对Microsoft 365数据的访问入口，并提供操作数据的机制，具备获取、创建、更新等简单功能。这些功能与工具本身，以及getSchema，在整个组织内实现了标准化，使智能体得以实时构建动态操作集。

微软对此的解释是："通过按需暴露结构，Work IQ将每个数据源转变为自描述接口，使智能体能够自动适应新数据和不断演变的场景，而无需更改API层面的任何内容。"

Copilot在这一体系中依然扮演着重要角色。如果把Copilot比作房子里的生活空间，Work IQ就是管道系统。你使用水槽，水槽本身通过管道来完成供水与排水。

微软还新增了Ask API，"将完整的M365 Copilot Chat体验以单一、不透明服务的形式开放给外部应用程序。对于每一个查询，系统在内部处理推理、工具选择和动作执行，提供与Copilot同等深度的上下文与智能。"

此外，Work IQ还融合了自定义指令和记忆存储功能，以贴合用户希望的交互方式对响应进行调优。随着记忆的不断积累，用户无需重复整段对话，即可直接提出追问。

这一切显然涉及治理、预算和安全方面的诸多问题。为此，我向微软公司副总裁Bryan Goode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

ZDNET：有何证据表明Work IQ驱动的智能体能够带来持久的成本节约或营收增长，而不仅仅是增加一层授权、集成、监控和支持的开销？

微软：Work IQ API针对智能体在工作场景中的独特需求进行了优化，智能体访问数据和工具的方式与人类截然不同。面向智能体原生设计的API，能够为智能体用例提供更高质量的结果；优化的检索系统减少了与服务之间的往返次数，从而降低延迟、提升Token效率；同时支持更高规模的数据访问与吞吐量，且数据处理全程在租户边界内完成。这些优势叠加在一起，使智能体质量更高、速度更快、安全性更强、成本更低。

ZDNET：在讨论架构、API、智能体或治理之前，请问我们期望获得哪些通过普通自动化、更好的搜索、更好的报告或现有Microsoft 365 Copilot功能所无法实现的具体业务成果？

微软：AI智能体访问数据、使用工具的方式与人类截然不同。依赖传统API和连接器意味着智能体最终得到的结果质量更低、性能更慢、成本更高，更不用说数据移出租户边界时可能带来的安全合规隐患。Work IQ API专为智能体的独特需求而构建，应对上述每一项挑战，同时将Work IQ的可用范围从Microsoft 365延伸至客户正在构建的任何智能体或服务。

ZDNET：我们是否正在创建一个新的集中式智能层，让攻击者、内部人员、被入侵的账户或配置错误的智能体有机可乘？所谓的运行时"阻塞点"究竟是在降低风险，还是会成为一个高价值攻击目标？

微软：任何集中化的能力都可能成为攻击目标，但另一种方式更为糟糕：让每个智能体各自维护自己的数据存储，自行处理数据迁移、身份验证、审计漏洞。在Work IQ中集中管理，可以缩小攻击面，数据、上下文和洞察始终留在租户信任边界内。每次调用都通过Microsoft Entra进行身份验证（包括针对非人类身份的新Entra智能体ID），并严格限定在已登录用户的现有权限范围内。每项操作均可在Purview和Agent 365中进行审计和发现，与Microsoft 365的其余资产并行管理。

ZDNET：文档显示定价基于消费量，与工具调用、编排和推理挂钩。如何防止设计不当的智能体、失控的工作流，或正常的企业规模运营导致成本难以预测？

微软：按消费定价意味着客户只为实际使用量付费，同时也意味着我们需要提供FinOps能力，帮助客户有效管理支出。随着Work IQ API正式上线，我们还将在Microsoft 365管理中心引入新的消费管理功能，允许管理员设置租户、群组和用户层级的成本控制，创建通知触发器，并监控使用情况。

ZDNET：文档称Work IQ专为智能体优先的世界而构建，智能体跨系统选择工具并采取行动。采用这一架构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围绕智能体重新设计工作流、权限、审批和运营管控机制？

微软：Work IQ的设计旨在延伸组织在Microsoft 365中已有的企业管控机制，而非引入全新的智能体运营模式。现有的权限、身份、合规、保留、数据防泄漏、审计和审批结构将继续适用，因为智能体在同一租户信任边界内运作，并在经过身份验证的用户或托管智能体身份的上下文中执行操作。真正的变化在于，组织现在能够以更大的规模和速度执行更自主的跨系统操作，这意味着客户将随着时间推移自然演进某些运营实践。

ZDNET：如果Work IQ和Copilot的记忆功能保留了用户偏好、历史对话和已保存的记忆，这些内容在现有政策下将如何处理发现、审计、删除或治理？

微软：记忆数据存储在客户的租户内，受与其他数据相同的方式治理。用户可以查看关于自己的记忆内容，进行编辑和删除。管理员负责设置保留和删除策略。这些数据受Purview管控，包括电子取证、审计、数据防泄漏和敏感度标签，且永远不会离开租户信任边界，因此客户在GDPR、HIPAA及特定行业法规下已有的数据主体权利同样适用。我们刻意避免为AI创建新的治理孤岛。

微软显然坚信企业IT的未来是智能体优先的。但我对此并非全然认同。尽管AI无疑将产生深远影响，但我对各组织能否承担企业级智能体AI的高昂成本仍存有疑虑。

目前已有不少针对AI智能体成本的质疑之声。智能体AI对AI提供商（包括微软）来说为何看似一座金矿，原因显而易见。如果每一项IT操作都需要在本已高昂的IT投入之上再叠加可观的Token消耗成本，生产力的提升或许就没那么诱人了。

如果再考虑到AI操作本身的不确定性，以及上述所有安全与治理层面的工作，"智能体优先"开始让人感觉更像是一场噩梦，而非一个美好的承诺。

我毫不怀疑智能体AI将在企业运营中大举渗透。前面提到的销售问题诊断案例，不过是其价值的冰山一角。Work IQ也很有可能成为推动智能体AI在企业落地的重要助力，在许多方面堪称开创性的进步。

我只是对各组织是否会全面转向智能体优先的运营模式持保留态度。成本高企、迁移工程量巨大，且潜在的下行风险可能是灾难性的。我更倾向于预见一种混合路径——部分采用AI，部分维持传统运营。

毕竟，IT领域历来如此应对这些重大的技术浪潮：试点项目、小规模扩展、大规模推广，然后是新旧技术并存的混合态。在按Token计费的问题以及AI领域诸多灰色地带得到解决之前，混合将是未来的主流方式。与其称之为"智能体优先"，不如叫它"智能体也有"。

Q&A

Q1：微软Work IQ是什么？和普通企业软件有什么不同？

A：Work IQ是微软推出的全新企业软件框架，核心理念是"智能体优先"。传统企业软件依赖人工编码的API连接，而Work IQ让AI智能体在运行时自主决策、跨系统选择工具并执行操作，无需人工预先配置连接关系。它通过getSchema等能力让智能体动态发现数据结构，并将数千种企业操作压缩为10种通用工具，大幅降低了智能体跨系统协作的复杂度。

Q2：Work IQ的安全性和数据治理怎么样？

A：微软表示，Work IQ的所有数据处理均在客户的租户边界内完成，不会将数据移至外部。每次调用都通过Microsoft Entra进行身份验证，操作记录可在Purview和Agent 365中审计。记忆功能中存储的用户偏好和历史对话，用户可自行查看、编辑和删除，管理员可设置保留和删除策略，同时符合GDPR、HIPAA等合规要求。

Q3：使用Work IQ的成本怎么计算，会不会很贵？

A：Work IQ采用基于消费量的定价模式，按工具调用、编排和推理等实际使用量收费。微软将在Microsoft 365管理中心提供消费管理功能，支持设置租户、群组和用户层级的成本上限，并提供通知触发和用量监控。不过文章也指出，智能体AI的Token消耗成本叠加在现有IT投入之上，对企业来说仍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是否真正物有所值仍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