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记忆功能大升级：强大背后暗藏"污染"风险

上周，OpenAI发布了一篇博客文章，对ChatGPT用户记忆管理功能的"改进"颇为自豪。但笔者对此并不买账——准确地说，是明确地不喜欢。只是目前还不确定，关闭这些新功能究竟会让情况好转，还是更糟。

所谓"记忆"，在本文的讨论范围内，是指你与ChatGPT分享的各类信息。这一功能最早于2024年推出，彼时本质上只是一个供AI查阅的事实清单。而如今，它已大幅扩展，涵盖了你的完整聊天记录、明确的指令、个人设定，甚至包括AI从你过去的行为和闲聊中推断出的隐性偏好。

（披露：ZDNET母公司Ziff Davis已于2025年4月对OpenAI提起诉讼，指控其在训练和运营AI系统过程中侵犯了Ziff Davis的版权。）

本文将分三部分展开：首先介绍OpenAI近期博客中关于ChatGPT记忆功能改进的技术细节；其次演示你可以用来调整ChatGPT记忆的界面操作；最后说明这一功能为何令笔者感到不安，以及它可能同样值得你警惕的原因。

记忆功能的演变历程

2024年以前，ChatGPT没有任何记忆功能。每次会话彼此独立，你在某次对话中告知的内容，在其他会话中完全无从获取。

2024年，OpenAI引入了记忆功能。在当时，记忆基本上就是一张事实列表。这一功能至今仍然存在，但其中大量内容实际上毫无用处。比如，笔者ChatGPT记忆中至今仍保留着三条条目，尽管它们仅与当时某一次聊天相关，而那些对话早已是几年前的事了。

这种可搜索的事实清单无法捕捉隐性语境和潜台词，而且保存下来的记忆很快就会过时。若不由用户手动整理，就没有任何机制能够判断某条信息何时已失去实际意义。

"Dreaming"功能的诞生与进化

2025年，OpenAI开始研发其称之为"Dreaming（梦境）"的功能。

对于人类而言，做梦有助于处理情绪、巩固与编码记忆、模拟潜在威胁，并强化社交与情感智能。《科学美国人》一篇关于梦境科学的文章写道："梦帮助我们调节那座连接经历与情感、记忆之间脆弱桥梁上的交通。"

2025年，OpenAI的"Dreaming"功能意味着模型可以在后台调阅你的聊天记录，无需被明确要求查找或记住某事，并开始自动整理记忆。此时ChatGPT的记忆结构由已保存的记忆（2024年机制）加上Dreaming V0构成。

进入2026年，ChatGPT的Dreaming功能已迭代至V3版本。已保存的记忆依然存在，但已被基于Dreaming的记忆所替代或补充。

例如，笔者曾询问ChatGPT："我有使用过Kasa的经历吗？"它回答："有。您曾使用或讨论过Kasa KP125M Matter智能插座，专门用于智能家居能耗监测。"如前所示，那个型号并不在已保存的记忆中。

但问题在于，这个答案完全是错的。它接着说："您后来将监测设置迁移到了Home Assistant，因此您使用Kasa的经历似乎与电力/能耗追踪相关，而不仅仅是基本的开关控制。"

事实上，笔者从未安装过Home Assistant，那个Kasa插座目前还躺在设备箱里，和一堆其他硬件放在一起。

就此问题，笔者通过OpenAI的公关公司进行了求证。该公司代表向ZDNET表示："您所看到的是一个新的高层级记忆摘要，而非ChatGPT可能记住的所有事实的完整清单。它旨在让整体情况更易于查阅和纠正，但不一定会展示每一个细节——比如您的技术栈——即便这些背景信息仍可在相关对话中被调用。"

Dreaming V3的技术突破

如今的Dreaming V3不仅仅是在后台扫描聊天记录，它还会进行数据综合分析，实际上是在为你生成一份档案——而且这份档案并不总是准确的。据OpenAI介绍，V3能够传递复杂的背景信息，并追踪跨多次会话、多层次的长期项目。

根据该公司的数据，事实性任务的召回成功率从2024年的41%跃升至2026年的82%；长期保持准确性的任务完成率从2024年的9%提升至2026年的75%；偏好遵从度则从31%上升至71%。

这种持续的后台处理如何实现规模化？这正是Dreaming V3得以实现的关键突破所在。OpenAI将这一持续分析的算力成本降低了5倍，使得面向大规模用户提供该功能在实践中成为可能。AI在后台不断修正其内部状态，审视附在信息碎片上的时间戳，理论上与你共同感知时间的流逝。

Dreaming V3功能目前已向Plus和Pro订阅用户开放，未来数周内将逐步向所有用户（包括免费用户）推出。

如何管理ChatGPT的记忆

笔者在浏览器版ChatGPT中找到了新的记忆功能。撰写本文时，MacOS客户端仍沿用旧版记忆界面。

访问路径：进入"设置"，点击"个性化"，向下滚动至"记忆"部分。

你可以关闭记忆功能，但只能部分关闭。关闭"启用记忆"后，已保存的记忆不会被删除，聊天记录也不会消失，ChatGPT只是不再进行基于Dreaming的记忆整合，但数据仍然存在。

如需删除记忆，进入已保存记忆界面进行删除即可。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清除全部记忆——你必须删除实际的聊天记录，才能将相关信息从AI的"意识"中彻底清除。

此外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在ChatGPT的记忆常见问题中，OpenAI明确指出：

"关闭记忆/个性化功能，并不会停用安全功能。在极少数高风险情况下，安全功能可能仍会使用有限的、与安全相关的上下文信息，以帮助ChatGPT给出更安全的回应。"

基本逻辑是：如果某次对话涉及安全隐患，ChatGPT不会删除该信息，而会将其用于帮助用户化解危险情境。目前没有迹象表明AI会将这些信息上报给任何人，但这一点仍有些模糊不清。

你还可以通过"管理"按钮，查看并修改ChatGPT根据你的使用情况所生成的个人档案。

为何这一功能令人忧虑

在某些场景下，强大的AI记忆能力确实至关重要。笔者曾为Claude Code构建了一套非常精细的记忆指令体系，用于管理Apple编程项目；在家用服务器上也搭建了另一套记忆架构，允许AI在不同任务之间保留上下文和指令。

但这套新的ChatGPT记忆机制，令笔者极为不安。

如前所示，这一功能会保留严重过时的信息，并将其用于回答中。即便是号称能随时间动态调整的Dreaming V3，也会出错——比如它声称笔者在使用Home Assistant，而这完全是无中生有。

更大的问题在于，它将整个认知视角都通过个人滤镜进行过滤，而这个滤镜来源于你过往的对话和偏好。这种做法不仅令笔者反感，更认为存在相当大的隐患。

ChatGPT并不真正了解我是谁，因为它的所有判断都基于我展示给它的内容。这就好像有人仅凭你的社交媒体帖子来认定你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某个远亲至今仍把你当小孩看，又或者老友仍以为你只爱吃垃圾食品——只因你在某段特定时期有过这样的偏好。

ChatGPT如今还会基于旧的聊天记录来回应问题，但我的许多对话并非关于我自己。作为一名记者，我经常为文章和项目进行调查研究。如今，每一个研究性问题都可能被解读为与我个人相关，并被附加到我的个人档案中，而那些问题可能与我的生活毫无关系，只是出于一时的好奇而已。

更令人担忧的是，我永远无法确切知道AI认为它了解我什么，也就无从判断它基于哪些假设在运作。

Dreaming V3在广度、效率和可扩展性上无疑是一项技术壮举，但笔者认为，这是一项不够负责任的功能：

其一，它使用的是旧有对话数据进行处理，而这些对话发生时，用户普遍认为AI只了解当前这次会话的内容。其二，几乎不可能精准剔除AI所记住或判断的关于你的内容。其三，尽管OpenAI声称V3能够与你的真实生活同步更新，但实际上它根本跟不上。

AI本应减轻人类的认知负担，但如今它反而增加了我们的思维压力——我们需要过滤AI偏见和幻觉，而现在还要对照自己与AI的全部历史对话来审视每一个回答。并非所有用户都有足够的认知自律去审查和验证每一个AI回应的真实性与完整性。

AI会不会因为它扭曲的用户认知，而方便地省略某些它认为你不感兴趣的信息？会不会因为它以为你只想以某种方式接收信息，而改变其呈现方式？

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AI的回答不能被完全信任。但如今，有了这套记忆功能——这套从本质上带有选择性的记忆功能——我们有理由预判：AI的回答很可能会进一步向某种内部合成的"你的形象"倾斜，向它以为你关心的事情倾斜，向它认为你偏好的沟通方式倾斜。

隐私问题的深层隐忧

当然，还有巨大的隐私问题不容忽视。我们应该始终假设云服务提供商会存储关于我们的每一个细节以备后用。但这种程度的用户画像，似乎更具侵入性，也更令人不安。

笔者曾问ChatGPT："我最在乎的一件事是什么？"我的答案毫无疑问是我的妻子和爱犬。但AI却回答："保持您独立完成有意义工作的能力。"它到底是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是的，笔者经常与ChatGPT讨论饮食健康和运动话题，因为我关心自己的身体。也谈到过AI答案替代搜索结果的可持续性问题。但这些和"最重要的事"完全沾不上边。更能说明问题的是，AI在我的"最重要"清单中，完全忽略了我的妻子Denise和爱犬Pixel——这足以说明ChatGPT判断质量的问题所在。

它的判断是偏颇的、不准确的、过时的，往往高度不相关，是从非常具体的临时语境中泛化而来的，如果被用于限制信息回应，甚至可能造成危害。

这就是Dreaming V3令笔者深感不安的原因所在，而这也应该让你警觉起来。

你是否偏好一个能记住你过往对话的AI助手，还是更喜欢每次聊天都从零开始的全新状态？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

Q&A

Q1：ChatGPT的Dreaming V3功能是什么？它和之前的记忆功能有什么区别？

A：Dreaming V3是ChatGPT在2026年推出的最新记忆机制。与2024年最初的记忆功能（仅保存用户主动提及的事实列表）不同，Dreaming V3可以在后台自动扫描并综合分析用户的完整聊天历史，生成一份关于用户兴趣、偏好和行为的"个人档案"。它不需要用户明确要求保存信息，而是自动完成记忆整合与推断，并在回答中调用这些背景信息。

Q2：ChatGPT的记忆功能会带来哪些隐私风险？

A：主要风险在于：AI会基于用户所有历史对话生成用户画像，但许多对话内容并不代表用户的真实身份或长期偏好。此外，关闭记忆功能并不会删除已有数据，用户必须手动逐条删除记忆乃至整段聊天记录才能清除信息。在极少数高风险情境下，即便关闭记忆，ChatGPT仍可能保留并使用相关上下文信息，整体隐私管控透明度较低。

Q3：如何关闭或管理ChatGPT的记忆功能？

A：在浏览器版ChatGPT中，进入"设置"→"个性化"，找到"记忆"部分即可操作。你可以关闭"启用记忆"选项，但已保存的记忆和聊天记录不会自动删除。若要彻底清除记忆，需手动删除已保存记忆条目，并删除相应的聊天记录。此外，可通过"管理"按钮查看并修改AI对你生成的综合档案，对不准确的内容进行标注或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