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电影节：AI浪潮下的行业争议与未来走向

在戛纳海滩的一顶白色帐篷下，地中海的波光粼粼映衬着远处漂荡的超级游艇，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正在向一群企业高管和科技领域人士发表演讲，这是一场以"AI助力创作人才"为主题的峰会。

"外界对AI的抵制声浪很大，"阿罗诺夫斯基说道。他因通过自己创立的新工作室Primordial Soup参与生成式AI项目而饱受批评，而人工智能也已成为整个电影行业最具争议的议题之一。

"AI这个词太糟糕了，因为它已经成为太多不同事物的统称，"这位执导过《梦之安魂曲》《摔角王》和《黑天鹅》的导演继续说道。"我们日常跟ChatGPT聊天气、问如何在戛纳玩三天——这种AI，和用来生成图像的AI，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后者并不是在模仿某个人，它本质上是一种工具。"

如果说戛纳是电影行业焦虑与执念的晴雨表，那么今年AI无疑是压倒一切的主题。从海滩峰会、游艇派对到发布会，业界重量级人物纷纷争论：AI究竟是电影的下一场创意革命，还是对电影人的生存威胁？

阿罗诺夫斯基的Primordial Soup已与谷歌DeepMind展开合作，其中包括贾斯汀·耶林的短片《晚安小羊》，该片已在戛纳完成首映。

他认为，这项技术可以解决制作中实际存在的问题，同时也有助于应对伦理挑战。他提到一个项目，借助AI工具，剧组无需让真实的新生婴儿出现在片场，而是通过数字技术将演员手中的道具转换为"一个活生生的婴儿"。"没有这项技术，这些电影根本无法诞生，"他说，"它们没有取代任何东西，只是纯粹地增添了更多可能。"

戛纳的其他角落，各大AI创业公司和制片厂纷纷争相将自己定位为好莱坞下一轮变革的先行者。在生成式视频平台Higgsfield于游艇上举办的活动中，导演查克·罗素发布了其旗下公司Neumorphic AI打造的两部AI驱动的科幻长片。"AI技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拓展电影创作的工具箱，"他说。

AI话题因奥斯卡获奖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的新纪录片《约翰·列侬：最后的采访》而进一步升温。该片由索德伯格与Meta联合出品，重现了列侬与小野洋子在1980年12月8日的最后一次电台对话，片中约10%的影像内容借助AI技术生成。

索德伯格将这些风格化的影像片段——包括身着1960年代服装的啼哭婴儿、穴居人演绎列侬对男性气质的反思——定义为"主题超现实主义"，坚持认为这是一种隐喻，而非欺骗。

"从本质上说，这与使用视效、CGI或任何非摄影技术并无二致，"他近期表示，"我的道德责任，是如实说明某些效果是如何实现的。"

然而，AI带来的分歧已贯穿整个行业。吉尔莫·德尔·托罗近日表示，他宁死也不会在自己的电影中使用AI；而里茜·威瑟斯彭等人则已大量投资AI叙事工具。已故演员瓦尔·基尔默近日出现在一段预告片中，其形象由AI生成，令他在身后得以"重返"银幕。

电影公司高管透露，混合AI制作模式有望以拍摄一部大制作的成本，同时完成多部中等预算影片。去年，AI生成的"女演员"蒂莉·诺伍德被当作潜在好莱坞明星进行包装推介，引发演员及工会的强烈反弹。

尽管主要由AI生成的影片已被戛纳主竞赛单元明令禁止，但多位业界领袖仍呼吁整个行业顺势而为、主动适应。

阿罗诺夫斯基将"计算机即将取代人类讲故事者"的担忧斥为"科幻小说"，并将AI定位为电影技术漫长演进的一部分，将其类比于有声电影的出现、便携摄影机的普及以及视觉特效的发展，同时表示这项技术将创造无数就业机会。

"吉尔莫·德尔·托罗与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联手打造的IMAX巨幕电影会永远存在，我自己也会继续拍摄这样的作品，"他说，"讲故事这件事不会消失。这些工具有望让更多新的故事讲述者更轻松地讲述自己的故事，与世界建立连接。"

担任本届主竞赛单元评委的黛咪·摩尔表示："AI已经到来，抗拒它是一场我们注定会输的战斗。"摩尔承认外界对保护艺术家权益存在合理担忧，但坚持认为，技术永远无法取代电影创作核心中那份"人类的灵魂与精神"。

彼得·杰克逊在荣获荣誉金棕榈奖后，也为AI的有限应用进行了辩护，将其类比于早期电影中定格动画技术的先驱探索。"在正确的方式下使用AI，它不过是众多工具中的一种，"他说，"但和所有事物一样，最终还是取决于向AI输入指令的那个人的想象力和原创力。这个想法有趣吗？好笑吗？有创意吗？"

与此同时，赛斯·罗根在为动画片《发丝》宣传期间，直接否定了AI辅助编剧的想法。"如果你的本能反应是去用AI，你就不该做一个编剧，"他说，并嘲讽网络上泛滥的AI生成视频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蠢的玩意儿"。

合成媒体研究网络负责人多米尼克·李斯表示，戛纳"拥抱"AI争议已有数年。2024年，主竞赛影片《艾米莉亚·佩雷斯》曾借助AI变声技术拓展女演员卡拉·索菲亚·加斯孔的音域范围。

"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正试图在多场关于AI使用的激烈争论后重新稳住局面，但处理得一团糟，"李斯补充道。

"新规定要求演员表演必须'明确由真人完成'——但没有人知道，如果当初对艾德里安·布罗迪在《残酷》中匈牙利口音的AI修正被认定违规，他凭借这部影片赢得的奥斯卡小金人是否会就此泡汤。"

Q&A

Q1：达伦·阿罗诺夫斯基的Primordial Soup工作室是如何应用AI技术的？

A：Primordial Soup与谷歌DeepMind合作，参与了多个AI相关项目，其中包括在戛纳首映的短片《晚安小羊》。阿罗诺夫斯基表示，AI工具帮助剧组解决了实际拍摄难题，例如通过数字技术将演员手中的道具转换为"真实婴儿"，从而避免让新生儿出现在片场。他认为，AI并非取代传统创作，而是为电影制作增添了全新的可能性。

Q2：戛纳电影节对AI生成影片持什么态度？

A：戛纳电影节已明确禁止主要由AI生成的影片参加主竞赛单元。尽管如此，AI依然以多种形式渗透进本届电影节，包括与AI相关的峰会、派对活动，以及索德伯格与Meta联合出品的纪录片《约翰·列侬：最后的采访》，后者约有10%的影像内容由AI技术生成。

Q3：电影行业内对AI技术的分歧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A：分歧主要体现在创作伦理与产业影响两个层面。吉尔莫·德尔·托罗明确拒绝在创作中使用AI，赛斯·罗根嘲讽AI生成内容；而黛咪·摩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彼得·杰克逊等人则持更为开放的态度，认为AI是可被善用的工具。此外，AI在演员形象复原、口音修正等方面的应用，也引发了演员工会对职业保障与版权归属的强烈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