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家发出警告：AI正威胁数学研究的自主性与学术标准

数学家们发布了一份声明，对科技行业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提出警示，详细阐述了AI对数学研究构成的多重挑战。此次声明发布的时间节点颇为敏感——就在两周前，OpenAI刚刚公开宣称其某款AI模型推翻了一个有着80年历史的几何学猜想。

这份声明由16名研究人员组成的工作组历时八个月共同起草，其背景是2025年9月在荷兰莱顿大学召开的一次学术会议。2026年6月2日，《莱顿人工智能与数学宣言》正式发布，并获得国际数学联盟的背书——该联盟是主办数学领域重大会议、监管菲尔兹奖等最高荣誉评选的国际非政府组织。

"数学家们应当意识到，科技公司突然对他们的研究产生浓厚兴趣，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深思。"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数学家凯文·巴扎德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莱顿宣言》是对当前AI持续冲击这一领域所作出的深思熟虑的回应。"

这份已获数百人联署的宣言警告称，近期AI的发展正在威胁数学研究的"核心价值"，"往往对学生和初入职场的数学家产生不成比例的负面影响，进而危及这一学科的长远未来。"

宣言首先指出，AI模型可能"生成看似合理但实则不可靠甚至错误的论证，且难以与正确的数学证明加以区分"。这种现象给审稿人带来了日益沉重的压力，"危及我们维护证明正确性、透明度和可独立验证性等传统标准的能力"。

"不准确的AI生成草稿成本极低，大量充斥着错误结论的内容涌入学术文献的风险正在上升。"牛津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主任莱斯利·安·戈德堡警告说，"一旦这种情况发生，错误就会以滚雪球的方式扩散，因为新的研究成果将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

其次，宣言指出，"在已发表作品上训练出的AI模型，在输出内容时往往未能对其综合参考的人类作品给予恰当引用"，同时还点明许多当前的AI模型是基于通过"利用许可协议和访问安排的漏洞"乃至"直接侵犯版权保护"所获取的数据进行训练的。

第三，宣言描述了AI的使用如何"可能因其本身而获得激励，从而扰乱招聘、资助和认可机制"，同时将那些缺乏获取渠道或"不愿使用由其价值观相左的机构所掌控的技术"的研究人员排除在外。

第四，宣言对通过"新闻稿或博客文章等非正式渠道传播数学研究成果"的做法发出警告，认为这类传播方式往往缺乏科学评估所必需的研究论文或其他相关信息披露。这种传播策略容易导致媒体报道"过度简化"，夸大AI工具的重要性而忽视人类的前期贡献，并"以误导性的方式将特定数学任务作为衡量商业产品通用推理能力的指标"。

第五，宣言将"科技公司日益深入地参与数学研究"描述为对"数学自主性"的威胁。尤其是在大学预算承压的背景下，研究人员可能在职业发展上产生更强的动机，以"不对等的条件"与科技公司展开合作，这同时也加大了数学研究课题向适合AI驱动技术方向集中的风险。

OpenAI事件的典型意义

《莱顿宣言》的诸多警示，与OpenAI发布其模型数学成就公告时的情形高度吻合——彼时，多家新闻媒体正在报道该公司准备向公众发售股票。宣言明确指出，科技公司通过新闻稿宣传AI数学成就的做法，是"在数学界公认的社区评估流程完成之前，按照市场时间表抢先行动"。

"科技行业的运作遵循商业逻辑，而这与数学的价值取向是背道而驰的。"哥伦比亚大学数学家、宣言作者之一迈克尔·哈里斯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他还谈到，发布这份宣言是为了试图"从AI行业手中夺回关于数学价值与目标的叙事主导权"。

OpenAI上传了一篇描述其AI模型数学证明的研究论文，并附有独立数学家的点评意见。然而，据莱顿大学计算与人工智能历史及人类学学者、宣言另一位作者罗德里戈·奥奇加梅表示，该公司并未披露提示词、AI训练数据以及用于求解相关数学问题的计算资源数量等关键信息。

"这个AI模型是专有的，公司以外的任何人都无法获取，"奥奇加梅告诉《纽约时报》，"我们看到的是一段华丽的宣传视频，而评估该结果科学意义所必需的基本信息却被秘而不宣。"

牛津大学数学家兼计算机科学家、宣言作者之一厄休拉·马丁在《纽约时报》采访中表示，OpenAI的这一成果"令人瞩目"，但很可能耗费了大量计算资源。她认为，如果将同等规模的资源投入人类数学家的研究，他们很可能也能以同样的方式解决这些问题。她还强调，数学不仅仅是解题，更是"培育思想、增进理解、磨砺判断力与深化人类洞察"的过程。

在《莱顿宣言》网站发布的联署声明中，也可以看到类似的对人类智识努力的支持。

"在我看来，数学思想就像孩子一样，需要悉心呵护，历经岁月成长。"马克斯·普朗克数学研究所所长彼得·肖尔策在一份声明中说道，"正如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由AI来教育，我也在不借助AI的情况下独立思考数学问题，并尽力避免阅读AI生成的文本。"

给人类数学家的建议

面对AI浪潮，人类数学家应当如何自处？《莱顿宣言》建议，数学家个人应公开透明地披露AI工具的使用情况，对数学工作的正确性承担完全责任，在AI工具可能造成困难的情况下仍坚持为人类作者署名并给予恰当引用，同时考虑仅使用符合宣言所阐明价值观的AI工具。

宣言还提醒数学家，数学在"战争、压迫、大规模监控以及破坏民主的技术开发"中具有广泛应用，因此在选择与科技公司的外部合作时，应遵循相应的伦理原则作出决策。

数学专业组织可以为AI及其他自动化工具在出版和审查中的使用制定指导方针，通过许可协议保护研究人员作为作者的权利，防止其作品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被用于训练数据，并支持同行评审出版物的核心地位。宣言还建议此类组织"积极做好准备，一旦通过非常规手段宣称获得重大数学成果，应及时介入"。

宣言作者们还向政策制定者提出了具体建议，包括"保护作者权利"、"规范人工智能行业"以及"投资公共计算基础设施"。在"不要轻信炒作"一节中，宣言警告称"科技行业目前有强烈的商业动机夸大其产品的实际能力"。

最后，宣言承认科技行业"提供了丰厚的工作机会、物质回报、计算资源以及智识层面的刺激，在高等教育经费不足、学术就业不稳定的时代背景下，吸引了不少数学家"。它呼吁数学家与科技行业的合作应遵守宣言所规定的各项标准。

"通过背书这份宣言，国际数学联盟确认，数学研究的未来必须以人类判断、公平透明的实践以及全球数学界的共同价值观为指引。"国际数学联盟副主席乌尔里克·蒂尔曼在一份声明中说道，"数学是、并且应当永远是一项深刻的人类事业。"

Q&A

Q1：《莱顿宣言》是什么？它为什么重要？

A：《莱顿宣言》全称《莱顿人工智能与数学宣言》，于2026年6月2日发布，由16名研究人员历时八个月共同起草，并获国际数学联盟背书。宣言系统阐述了AI对数学研究在学术标准、版权保护、学科自主性等方面构成的五大威胁，并向数学家个人、专业组织及政策制定者提出了具体行动建议，旨在维护数学研究的核心价值与人类主导地位。

Q2：OpenAI宣称AI模型推翻了80年前几何猜想，数学界是什么态度？

A：数学界对此持审慎态度。学者们承认这一成果"令人瞩目"，但同时指出OpenAI未披露提示词、训练数据及计算资源等关键信息，无法进行独立科学评估。此外，该成果的发布时间恰好与公司股票公开发售的报道同步，被批评为"按市场时间表行事"，而非遵循数学界的同行评审流程。

Q3：《莱顿宣言》对数学家使用AI工具有哪些具体建议？

A：宣言建议数学家：一、公开透明地披露AI工具的使用情况；二、对数学工作的正确性承担完全责任，不能以AI为借口推卸责任；三、坚持为人类作者署名并给予恰当引用；四、优先考虑使用符合宣言价值观的AI工具。同时，宣言也呼吁数学家在与科技公司合作时保持伦理意识，警惕可能危及学科自主性的不对等合作条款。